呔!

阿加莎·克里斯·汀汀

【快她】黛空

制造新方案,选择最优解。

这是黑羽快斗最近在做的事。在荒岛他暂时不觉得无聊,但也想找点有趣的事情做做。魔术他也没了兴致,这里的人们,根本就没有娱乐活动的意识,理解不了魔术表演的乐趣。没了观众的魔术只是自娱自乐,这对魔术师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好在他拥有400IQ的聪明大脑灵光一闪,决定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奇迹,然后走上了找石头、磨石头、挑骨头、磨骨头的漫长道路,不断为自己的荒岛生活制造虚度光阴的新方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么一来不仅没时间去感受无聊,还能保证手的灵活度。因为,不管在哪里,他都要维持一个优秀魔术师的素养。

一段时间下来,优秀的魔术师先生就有了很多库藏,他最喜欢的,也就是目前的最优解,是一件斗篷,部落里的那只大鸟为此贡献了不少。起因是快斗觉得那只鸟实在是太会扰人清梦了,虽然都很白,却连他的鸽子的一只小爪子都比不上,于是决定让这只鸟晚上不得好眠,切身体会他的痛苦。半夜他跑到它平时栖居的树上,但没看到大鸟那标志性的一身撩人的白毛,谨慎地环顾一圈,周围是黑压压的……

一只乌鸦……

他预想的是白色大鸟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没想到会有一只乌鸦,还和那只白鸟一样的体形。他看了一会儿,结果那只乌鸦像睡傻了一样突然胡乱扑腾起来,扑簌簌的压断枝叶直直地掉了下去。脑袋着地的样子看起来很惨,惨的不像一只长着翅膀还会飞的鸟该有的样子。一定是做了什么梦,然后忘乎所以,不记得自己住在树上并且是只能飞的鸟了。快斗评价道。而且附近的居民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这傻鸟晚上都是这样的。天天摔成这样,也难怪没有什么智商,啧,恶性循环。看这只鸟丧失意识在地上过一晚上,快斗还是于心不忍的。他跳下去,确定黑乌鸦昏死过去后,伸手在它身上拔了几根羽毛。迟疑了一瞬,快斗迅速绕到它身后。

乌鸦没有受惊炸毛,很平静地苏醒,像是睡到自然醒。捉弄没有效果呢。

月光在这时倾泻下来,那只鸟的羽毛折射出一层光晕,傻气硬生生被变成了仙气,好看得不得了。快斗惊讶地发现,鸟身上羽毛转变成白色,一低头,手上的几根羽毛依旧是纯黑的。快斗认出来这就是那只白色大鸟。身为一只庞大的飞禽,抢了公鸡的风头不说,还学会了变色龙的圈粉手段,偏偏不会像鹰隼那样搏击长空,这个罅隙的日子是有多闲才会产生这么个鸡肋的生物啊!

那只鸟忽然转了个身,圆溜溜的发着光的两只鸟眼直盯着快斗,速度快到他来不及躲避,鸟尾带起的风让他的身体微微晃了晃。快斗不甘示弱,睁大自己湛蓝的双眼,摆出无辜的表情看着大鸟。

冷静。快斗告诉自己。这只鸟就算外表变了,也不见得智商会有所回升,它一定不会发现他刚刚捉弄了它……

那只鸟忽然蹲了下去,低头,展开翅膀伸到快斗脚边。是……让他坐上去吗?这样的高度无需向外物借力,快斗很容易上去,调整位置确认自己坐得很稳当之后,轻轻拍了拍它的头。他只感到一阵轻微的震动,接着眼前出现了满眼明净的月光,落在绿野之上。大鸟平稳地飞行,快斗的一只手搭上腰间系的兽皮,它经过特殊处理,展开后通过内部的零部件变成一个滑翔翼。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和那只鸟莱一次空中对决的准备了。现在倒是希望滑翔翼用不着吧,快斗摸着大鸟光洁的羽毛,这样想到。

快斗又一次感到颠簸,大鸟收拢了羽翼,向下俯冲。他在风中不得不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所处的位置,似乎是他来时的河流附近。难道这只鸟知道他是外来人?

四周林木茂盛,大鸟驾轻就熟地停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快斗从鸟背上跃下,就着月光,很快发现了河流的不寻常处。快斗跑过去,确实有人在河边昏迷,而且啊,穿着外面世界的衣服。又是一个被罅隙接纳的人呢,还是女孩子。他粗略地查看了这个女孩的身体状况,明显不对劲,应该在冰冷的海水中泡了不短的时间,如果没有进入这里,恐怕无法生还呢。快斗横抱起女孩,只能去麻烦部落里的老奶奶了。但是那只鸟不停地扯他的衣服,似乎还要带他们去别的地方。

“好啦好啦!你别再扯了,我马上跟你去!

住嘴啊喂!我的裤子要松了!”

部落的语言在快斗嘴里已经比他的英语流利了许多,应用让他能够像当地人一样说话沟通了。

前面的大鸟——不过快斗更愿意叫它傻鸟——在带路,不时转头确认他们是否跟上,庞大的身躯在树林中居然构不成阻碍,走得十分流畅。快斗就没那么顺利了,他穿着和部落里的人差不多的兽皮衣,一年四季穿到底的短裤没有松紧带,用毫无弹性的藤绳系着,被那只傻鸟扯几下已经滑下去很多,欲掉不掉,偏偏两手抱着昏迷不醒的女孩,没办法去挽救裤子。为了跟上鸟,他也要费不少精力,更何况,现在傻鸟正在把他们往山上带。就算今天月光很足,也不代表半夜走山路有多么安全……

四周变得开阔了,那只傻鸟,又很突然地开始抖翅膀,然后,双翼一振,飞走了……

哦不,它没飞走,停在离山顶不远的山壁上,卧在岩石上,毫无帮忙意味地,盯着他们。亮亮的眼睛好像满满的是鼓励。

“傻鸟……”快斗用母语感慨道。

感谢曾经的怪盗基德的非凡体力吧,最终他还是没让傻鸟的“宝宝加油麻麻相信你”视线维持太久,快速到达目的地。傻鸟移开一点,露出了它身后的洞口。

洞穴并不暗,快斗看见洞壁的上方有一个豁口,树枝掩映,但照入的月光还是很明朗。月光流入,其下是一个占据洞穴一半面积的温泉,丝丝的热气混合着草木气息,盘踞在这一方空间。在温泉边站了一会儿,快斗觉得疲劳忽然一扫而光,可以说是生龙活虎,怀里女孩的脸上似乎也有了一丝血色。

快斗明白那只大傻鸟带他来到这里的用意了。现在只能是自己来救助这个女孩了,不过啊,不管在什么情况下,绅士面对女士永远会保持他的风度!

绅士黑羽快斗就带着他百分之百的绅士风度,用“皇帝的新衣”换下了女孩的衣物,好让她的病危之躯能最大程度地得到温泉的疗养。温泉好像也是有灵性的,他把女孩抱进去后,水面变得雾蒙蒙的,看样子是在全力救她呢。快斗也不放心就此离开,别坐在水池边上,注视着昏迷的女孩。她看起来很脆弱,瓷白的肌肤有如透明,表情安然,之前的病弱的感觉退去了。月光洒落,更显得这些虚幻而不真实。

突然以这幅样子发现自己身处完全陌生的地方,任谁都会害怕吧。快斗为自己心底流露出的难以言喻的心情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他也许是这个小岛上唯一了解她的秘密和她未来心中将会出现的糟糕心情的人,能够帮她排解的,也许也只有他。所以啊,他最好留着。

很长一段时间里,快斗都没有忘记这次的经历,哪怕他已经弄不清自己为了这女孩做了多少极为体贴的事情。快斗觉得自己会一直记得,在一个漫长的等待中,他曾坐在山洞里,头顶是星月光辉,凝视着浓稠如墨的夜空,一点一点地,用他难以察觉的速度,变成美丽的黛色,惊扰了他的一生。

第二天,绅士快斗醒来后意识到自己昨天在角落里用很不绅士的姿势睡过去了,然后有点失望地发现自己救来的女孩不见了踪影。昨天莫名其妙的关心,全都花在那个女孩子的身上,不过没办法得到她的回应了。他其实还是有点对原来世界的怀念呢,昨天也不是没打算两个天涯沦落人交换一下各自在原来世界的信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相互指点的话,也不是没可能一起破除困境。可是,目前为止……他已经错过了与她坦白身份的最佳时机。

那么以后有机会的话,再来共叙旧事吧……

快斗站起身打算离开,无意间瞥见自己在温泉上的倒影。头发依旧乱蓬蓬,眼神平静,脸上毫无倦容。看起来不怎么像17岁的花样少年,眼神中的沉稳多过了以往朝气,肤色也从白皙成了浅小麦色,现在的他,光是外表就令人觉得很靠得住。不知道外界过了多久,刻意忽略时间的推移也有点不方便呢。

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根据过来人的说法,它能剔去记忆中的糟粕,像是大浪淘沙,也会稀释笼罩心头的迷雾,如同初日阳光。但那些挚爱之人留下的痕迹,刻骨铭心却又珍贵的,最终会在时间中变成何种面目?


【快她】黛空

一声巨响,他被一股力量弹向半空。他毫发无伤,携带的装备也都完好损,自由落体的时候,却偏偏毫无作为,身体和思维,像是生锈了。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来他是黑羽快斗,在上一秒,也能称他为怪盗基德。

结束了,所有的罪恶都在刚刚的爆炸中化为湮尘。剩下的就是让那些总想抓住他的笨蛋们,靠着他特意留下的证据的线索,挖出真相,然后,在历史的法庭上进行一次公正的审判吧。

一同结束还有怪盗基德和怪盗淑女。

基德将会和潘多拉一同消失在深海,犯罪的幽灵会从这个世界消亡。

怪盗淑女,他的母亲,为了撼动这尊庞然大物,深入敌穴活动,至今下落不明,同时还有一直为了黑羽一族肝脑涂地的寺井老爷子。

他们平静地出发,将最后决胜一击全部交给了他。这个精简的小团体,早已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活动。

临走时,母亲千影突然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快斗啊,你已经到了可以决定自己命运的年纪。从前的生活,是我和盗一为你决定的,我们很抱歉,让你过得这么寂寞。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了,因为啊,无论如何,我和盗一,很想让你看看……我们共同爱过的夜空……不管最后会怎么样,你一定要好好看看自己的生活。加油哦,快斗!”

可是母亲,如果你们全都离我而去,那样的生活怎么会自由呢?相爱的人之间,一旦没有了羁绊,原来的生活变成了一个空壳。物是人非,雕阑玉砌怎么比得过朱颜犹在?

他早已做出了决定,不愿决定命运,就让命运来决定吧。前后左右上下,满眼是宝石般的蓝色,他丧失了分辨方向的能力。他直直坠入大海,对鱼的恐惧被心中巨大的空洞吞没了,那个空洞追赶着他,驱使他远离这个国度。

他避开了前来援助的红子,乘一叶扁舟,漂向水天相接之处。他换上高中生的常服,把基德的服饰一件一件丢到海里,完全地作为黑羽快斗,靠近新的生活。

他当然不是去寻短见,作为一名魔术师,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藏住大量的东西——比如生存必需品——是基本功。他计算了爆炸点附近海域的海水运动状态,还有风速和风向,近一个月的天气,不被巡洋舰队会驱逐的话,他会到达太平洋上几个不知名的小国,在那里尝试新的生活方式。

但在大洋漂流的第一天,一觉醒来的他却到了一个奇怪的荒岛。

他的小舟竟然逆流而上,停在一条小河的上游。他立刻进行GPS定位,但是接收装置没有一点反应,打开其他的通讯工具,结果还是一样。

那就只好四处探查一下了。

他把小舟拖上岸,藏在茂密的灌木丛之间,只身到荒岛的外缘去。这样的小岛上通常不会有大型食肉动物,反倒是各类稀奇古怪的昆虫要更为棘手,所以他尽可能避开树木繁密的地方,还有可视范围小于五米昏暗处。这座岛上,植被茂密,叶片厚实,大多为阔叶植物,四季长青。现在地上落叶不少,树上也在不停地掉,看样子是新叶抽芽的时节。但是,他高中毕业了吧?在这个时候。那么不可能是春天,但常绿树木的确是春季落叶最多。不对劲,他一路走来,一只虫子都没看到,老鼠蜥蜴之类的爬行动物也没发现过,除了植物,就只有几只小鸟飞过。

这里的生态系统太奇怪了,他感到惊异,暗暗盘算如何才能离开。

林子里忽然起了雾。头顶艳阳当空,这当然又是什么非自然现象。风渐渐大起来,雾气聚拢的速度很快,他掩住口鼻,迅速沿垂直风向逃离。白雾从他的眼前消散,直到余光也捕捉不到。

现在似乎没什么危险了,他轻吁一口气。

“怪盗基德!”魔女的声音像惊雷在耳边骤响,“你跑什么?”

“红子?原来是你的手笔。”他闻声缓缓转身,魔女正双手抱胸斜,倚着一颗高大的乔木,右手把玩着垂在前襟的一缕头发,眉眼隐隐透着笑意。

“难得啊,小偷先生!你没有否认呢。”

“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毕竟怪盗基德已经在昨天的爆炸中丧生了。尸骨无存呢!”

“那么,容我更正一下,黑羽快斗同学,在新世界的生活还好吗?”

“我才刚到这里,别这么急着幸灾乐祸。还有,拜托你停止这个无聊的玩笑,我现在,已经有点厌倦追追躲躲的游戏了。”

“不要误解了人家的好意,你这家伙,明明你才是最喜欢捉弄人的!我费尽心思把一个分身送到时空罅隙,怎么会是为了找乐子?”

“时空罅隙?”

“对啊,你所在的地方,就是一个只会向特定的人群敞开的一个错位时空,叫做时空罅隙。找到这里也费了我不少功夫呢。”

“不是你把我困在这里,而是我误打误撞闯进了这里……你说时空罅隙只会向特定的对象敞开,这一对象要符合什么条件?”

“卷轴记载,时空罅隙本身就是与现存时空的相错位的,而它们之所以没有完全成为一个独立位面,是与原来的世界还有共通之处,这就是唯一开启入口的方式。但是时空法则、位面法则不是我的领域,它们凌驾在路西法力量之上,所以我没办法详细回答。不过从我无法被接纳这点来看,应该是你所拥有的,我恰好缺少的某样东西,更准确一点,是你待在海里的这段时间中,你有的我没有的——一种特质。”红发魔女猜测道,脸上却是极为从容自信的表情。高傲自负又自恋的魔女,拥有非凡的天赋和强大的魔力,即使担负起维护整个魔法界秩序的重任,也没有丝毫动摇,即使眼前是一条死路,也要把南墙撞倒开出新路才会罢休。这样的人缺些什么?他拥有的,在海上……

原来如此,真是个令人沮丧的结论。

“这个罅隙,和外面的世界有什么不同吗?”

“首先是这里的生物,那些常人眼中最最卑微丑陋的那部分完全被淘汰了。这个罅隙有着极高的稳定值,其中的衍化是我所听闻的罅隙中最平和的,物竞天择几乎没有作用——所以竞争最激烈最原始的低级生物完全没被保留下来——它们被这个罅隙抛弃了。你可以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但不会被饿死。

其次是时间,我对比了主世界和罅隙的物种进化程度,你所在罅隙时间流逝非常快,用一句古中国的话,差不多就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生物相当高级,有一部分甚至能将游离态的能量实质化。”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会在三个月内,正常衰老死亡?”

“不,不会的。卷轴特别记载一条,它说,非原生物质会保留与原来世界的联系,非生命物质的磨损速度、生命体的生长发育速度,和原来的世界保持一致。”

“听起来我会在这里活得很久。”

“是啊,你差不多算是长生不老吧!不过被这里的原住民发现的话,我可不能保证会怎么样呢!”

“原住民?是超人还是阿凡达?”

“普通人!是和我们一样的智人。你不知道吗?人善智而不善力,智能越高的生命体,想要获得先天性的力量就越难。”

“但是看这里的环境,他们该不会过着史前时代的生活吧?”

“这么说不全对,他们的语言知识系统可是很完备了呢,而且文化传统也很丰富。”

“我明白了。”

“喂喂!黑羽快斗,你不要摆出一副很满意的表情!难道你愿意留在这?”

“不然呢,就连你也暂时没办法让我离开吧?否则也不会唠唠叨叨解释一大通了。”

“哼!”魔女撇过头去忿忿地道,“你说的没错,我什么都帮不了你!你就好自为之吧,装模作样的魔术师!”

话音刚落,那具曼妙的身体重新化为了白雾,被阳光熔化。魔女站立的地方,转眼就只剩一颗晶石。他想了想,还是将其捡起,手掌一翻,顿时不见了踪影。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他在整个岛上进行搜索,很快发现了原住民的聚落,并被当作落难的人收留。他没有刻意躲避他们,只是顺其自然,像原来打算的那样,跟着命运的脚步走。他学习部落的语言,适应部落的风俗人情,过着和部落里的人别无二致的生活。就连魔术也没有表演过。只是偶尔,他会回来时的小河边,静静地凝视着顺势而下的流水。即使这河东流入海,也无法注入原来世界,他更不可能像来时那样漂流回去。

失去了方向,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是漂流。这个岛,就是一个失落者之地,时刻准备着接纳像他这样的失去了方向的人

【快她】黛空


结局似乎来得太快了。 
十二年的你追我赶,八年的隐匿期,双方总共二十年的对峙,却要在这两个月内逐步落下帷幕。 
艺术品收藏家,珠宝商,财阀掌舵人等等,这些平时低调,总在幕后谋权布局的身居高位者,近段时间都因为怪盗基德的活动,不得不被公众视线聚焦。基德故意大费周章搅动深水潭的反常行为,很快引起警视厅方面的重视。 
虽说在抓捕基德的行动方面警官们屡屡吃瘪,但这一次却有如神助:将基德历次活动的档案全都调出来,将当事人,被盗珍品,作案时间地点进行对比筛选,剔除类似铃木集团的挑战之类的案件,留下基德真正想进行盗窃的,然后深入调查涉案的人员珍品,将这些作为线索枢纽,由此挖掘出来的活动痕迹又能使原本的案件联系起来,隐隐构成一张以日本为中心进而向全球蔓延的犯罪网。 
不是基德的犯罪网,而是大大小小像菟丝子般缠绕住他,并借着他的华丽羽翼将其拖向罪恶的深渊令自己向上生长的暗面势力。 
这样抱团的势力,在国际上也有着不容小觑的影响力,警视厅方面一时之间也有点束手无策。犹豫之间,相关风声突然走漏,一夜之间,传入大街小巷之间,势若燎原。长久以来被真相隔离的群众,终于见到了曙光。于是,各种各样流散在民间的线索,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集中,在几个刚刚建立的交流社区上流动。 
人民群众的伟大创造力就在这里体现出来了。 
他们就这样一点点拼凑出连官方都不愿轻易接触的“真相“。在某种意义上,这些才是真正的不加雕饰的实情。

以此为契机,在有基德的终场秀的消息传出来时,基德的粉丝,推理爱好者,犯罪心理学家,侦探,以及有志于此的人,自发组织了一场盛典,大家齐聚一堂,揭开这位举世无双的怪盗的最终意图。对基德感兴趣的人都不愿缺席,他们明白,这会是最接近,那位总是傲然接受众人瞩目的天才的时刻。

地点,巴黎。

时间,月下魔术师终结所有表演之时。

结束的罪行,将会是初始的真相。

这些,是在游轮沉没前,她所看到的全部外界消息。

意识逐渐恢复,第一反应是水,她还是泡在水里。很快她悬起的心又放下,这不是漂着浮冰的北冰洋海水,而是温热的。蒸腾的热气混合着新生枝芽的香气,将她包围,像重获新生,疼痛与麻痹逐渐远离了身体,感官也重新变得敏锐。

睁眼,收到的信息是天空的图像,被茂密的枝桠分得七零八碎,顺着树枝环顾四周,怎么看怎么觉得是陆地。有人救了她。她正安然无恙地泡在一个山洞温泉里,头发被类似柳条的东西盘起,衣服被整齐地叠放在身侧的干燥岩石上,也是干的,在上面有一块手帕一样的布。她从水中起身,用布料擦干,一件件穿上衣服——一件不少,并且都被好好地清洗过。抱着一定要好好感谢对方的念头,她循着明朗的阳光摸索走出山洞的路。

她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好在越来越厚实的土壤和越来越茂盛的草皮证明了大致方向是正确的。脚下渐渐能看出明显的踩踏痕迹,她加快了速度,在下一个转弯处,豁然开朗。

她毫无准备,迎接她的是一个原始部落。她不得不承认,看到救命恩人的第一眼,她很没良心地怕了,担心会被捉去当成祭品烧掉。好在她不是鲁滨孙,没有他的坚韧勇敢,更主要的是,没有那种流落个荒岛还会遇到食人族的令人扼腕的运气。

这里民风淳朴,人人都很温和,她想,尧舜时期的华夏民族,也许就是如此。否则,在明白自己可能会长住下去后,她就会倒在自己薄弱的心理防线上。这不是大陆,而是在地图上没有专属名称的一个荒岛,她除了头顶的恒星、呼吸到的对流层、脚踩的某一大洋板块、蛀牙里的填充物以及一颗刚刚完成了高考淬炼的大脑,没什么算得上与原来世界的联系了。回去的唯一机会,就是等待,等待有人发现这座荒岛,把她带回去。

她笑笑,将手背到身后,仰面朝天,那里仿佛水洗,没有一丝云气。她向后仰倒在沙滩上,跳动的心脏正对着天空。就好像她的心上,也没有一丝云霾。

逃避恐惧的最好方法,就是别去想令你恐惧的事情。

加速等待的最好方法,就是遗忘掉时间本身的存在。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坐在山崖上看完一轮的月相变化,也不愿意去记住。部落里没有日历之类的计时系统,而是通过植被覆盖率生长状态来决定生产活动,这样也方便她这个“文盲”自欺欺人了。

月是故乡明。

她抬头,月亮给她一个圆满到极致的笑脸。在这个算不上高耸入云的鹰嘴崖上,却像是最接近夜空的地方。有几次,大概是几次吧,她站在悬崖边上,觉得自己与山下的世界是如此格格不入,而眼前的圆月却是触手可及,跳上去吧,跳到月亮上,它会带自己横跨天际,回到故乡。

面向空无一物的前方,她缓缓张开双臂,让夜风灌了满怀。

风声中夹杂了一阵轻盈的乐声,轻越而飘忽,来自于于一片柔韧的草叶。乐声仿佛拥有了实体,像一只手,牵住了她的心,像一个怀抱,温暖了她的心。

不可思议,她似乎真的懂得通感,她听得出来,看得出来,闻得出来,尝得出来,摸得出来,这乐声中,有着她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想知道是谁吹出了这样真切的乐声。她向下山的路走去,远离了危险的崖边。

“嗒。”碎石滚动的声音,伴随草叶伏倒的簌簌声。

她心一跳,急不可耐地转身,锁定离她不远的声源。

身形颀长的少年静立月下,整个夜空沦为他的背景。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湛蓝的眼睛容纳了星辰大海,略长的头发稍稍遮住了眼中的神采。

惊为天人。

若不是看到他身上的兽皮衣,“Good night!Nice to meet you,what's your name?”这些全球通用语言就要脱口而出了。

她向他走近,他没有避开。月亮给了她不曾有过的勇气,她抬头直视他,细细地在脑海中临摹他的模样。英俊的东方人面孔,浅小麦色的皮肤,修长的四肢,身体比例是黄金分割比,看似偏瘦的身材,实际上隐藏着一层薄而结实的肌肉。他和她,真的不是同样来自外面的世界吗?

视线上移,对上他的眼睛,他也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她想和他交流,到这里这么久,她突然想和别人说说她的故事、她的心绪。她极力回忆这段时间学到的部落语言,问候语,问候语是怎么发音的?苦恼爬上她的眉心,少年见此情形,出人意料地笑了。他用食指贴上自己的嘴唇,示意她可以不说话,拉着她坐上一块巨岩。这里比较安全,不管从哪个角度滑落,都里悬崖边有好一段距离。少年也干脆,不说那些她难以理解的部落语,直接开始吹奏手中的草叶。

月色如练,曲声悠扬,如同夜晚安宁的呼吸,将这座岛屿最顶端的两颗心包围。

她醒来时已经在自己居住的山洞里,离山顶不是很远,应该是那个少年送她回来的。这洞里不知道什么缘故,到夜里风漏得厉害,平日里,她一定会过上兽皮,瑟瑟发抖到深夜才能勉强入眠。但是昨天,在山顶,她居然在少年身边就沉沉睡去,不可思议啊。

现在的她浑身轻松,跟之前的早晨相比,可以说是精神焕发。昨天少年吹奏的乐曲,为她编织了一个梦,他们坐在弦月上,夜幕在他们脚下,弦月如一艘船,沿着阿尔忒弥斯巡视大地的轨迹前行。他和她漂流了很久很久,流向她生长的土地。她从始至终都知道那是梦,但这一切打开了她心中的闸门,淤塞的泥沙洪水,终于有了倾泻的出口。她也终于能从思想苦海的底部被释放。

那个少年……

沉思间,她听见山下传来鸟鸣,响遏行云。是部落里负责报时和集结的白色大鸟。清晨初啼,表明人们需要从睡梦中醒来。

她离开比平时更温暖些的兽皮被窝,开始梳洗。洞口有一汪清水,大小与脸盆相仿,由岩石裂隙中渗出的泉水积累而成,是活水,保持着清澈。她俯身掬水,“咕咚”一声,身上有什么东西掉的泉水里。捡起来才发现是一把梳子,她并没有带梳子到这里来,难道部落里的人们已经能制造这么轻巧的工具吗?轻轻抚摩,表面异常光滑,能将骨器打磨成这样,制作者除了高超的技艺还要有很好很好的耐心。骨梳的第一个齿上,用草叶系了个蝴蝶结。她露出了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一定是那个少年送给她的。

清晨次鸣,意为众人集合,即将开始一天的劳作。

鸟鸣像是震动她内心的钟声,她不做多想,紧紧攥着骨梳飞奔下山,心里念着昨天才看见的面孔。